我的母亲,有虔诚的信仰;我成长的村庄,几乎家家都有信仰。注定,我要成为一个与信仰打交道的人。
我不信和尚,不信道士,不信儒生,但是我尊重他们祖师的经典。我信仰天道,天之道,自然之道。我想,我走的是一条离不开儒释道,但是又与儒释道截然不同的路。
——写在前面
引子
某天,在宿舍。我向室友们解释葡萄干是怎么制作的。我的亲戚是果农,她告诉我,葡萄干的基本制作过程就是晾晒、放到蒸房里蒸干水分、挤压装箱。
我被当成傻瓜质疑和指责,到现在我还记得她们尖锐的声音,“葡萄干要是这样制成的,怎么没有葡萄籽?!!!”
我无言。因为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我无法确定它的精准度,所以唯有沉默。
后来,到了新疆。我第一次知道,世界上有无核葡萄。用无核葡萄制成的葡萄干,自然没有籽。
如果她们知道这个常识,必然会为当初嘲笑我的愚蠢而感到惭愧吧?
对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比如信仰,不要盲目去批判和指责。如果实在看不下去听不顺耳,至少请你保持最高贵的蔑视——沉默。
信仰
读了十几年的书,受了多年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思想教育,我仍然不是一个马列主义者。我注定不是一家之言的虔诚信徒。
道家有很多名人,写了很多东西,我只看了《道德经》。反复看。细细看。我不喜欢吃别人嚼过的东西,对神仙佛道也不感兴趣。我只想弄明白,《道德经》到底写了什么,几千年来令人为它痴狂?
我写了很多篇《道德经》的读后感,大多都是《上篇》里的,因为《下篇》相对来说较难,我看的又是古文,很多地方理解不了。可以说,这本书征服了我。但是,我不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儒家的《论语》《孟子》,认真看过,却不如《道德经》研究的仔细。因为在心底深处,我认为我更欣赏更情愿做孔子或者孟子那样的人。我无法抛下芸芸众生做一个养生练气的隐士。
佛家的《金刚经》,第一次读。
起初,很不以为然。它不像想象的那样,1+1=2,2+2=4讲道理,讲什么是什么,而是佛祖与弟子须菩提的对话,几十页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概括就是“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佛说**,即为非**,是名**”“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于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
我心里说,你说有就是没有,是名“有”,不是玩绕口令吗?这算什么东西?怪不得人家说佛家玄理古怪,感情说黑就是黑说白就是白,全在于你想怎么说。
《六祖坛经》改变了我的认识。
六祖,即慧能禅师。这位大师有很多故事流传于世,比如他和神秀各写偈子向弘忍大师表明自己的修行成果,比如一向被批为“唯心主义”的“不是风动不是帆动”比如……很多。但是鲜有人知六祖传道。
六祖目不识丁,但是他说,“下下人可有上上智,上上人可(偶尔迷糊——原句忘了)”——佛性是平等的,不论高低贵贱;他说“(大意)经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对佛经义理的理解”;他说“不要向外求佛法,佛法在你的自性”……
几千年后在我们这个年代提出这些观点一点都不新鲜,但是他生活在距今一千多年的唐朝。即使在今天,他的这些观点也是符合实际的。这就是他的伟大之处。
他讲经,从来不讲“这一句应当怎样理解”“那个字是什么意思”。他不识字,向他求教的人只要把佛经向他朗读一遍,他就能解释出来。往往和尚们念了几十年上千遍都不能理解的佛经,他听一遍就把握了精髓。
有人骂他是无赖。因为他把别人几十年的辛苦努力都“顿”抹杀了。骂他的人还有个理由,他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他懂什么;他不诵经,不坐禅——其实并非“不”而是“不强调”;他出身低贱,在寺里做佣工干粗活一个大老粗……
我起初也认为他不过是投机取巧。但是读了《六祖坛经》,我第一次理解了《金刚经》,第一次领悟了真正的佛法。作为弘扬佛法教授弟子的师父,即使跟孔子相比他也毫不逊色。他的讲解生动、贴切,善用比喻,明白易懂。我深信,他得了《金刚经》的真味,“佛说,我不曾讲过什么佛法”。
对“顿”“渐”两派,他说,“佛法无二,人的领悟力有快有慢。两派本质上并无不同。”他还说,“‘渐悟’适用于上乘向佛之士;‘顿悟’适用于最上乘向佛之士。”他打了个比喻,“譬如天龙下雨于阎浮提,城邑聚落悉皆漂流,如漂草叶;若雨大海,不增不减”。
《道德经》中有相似的一段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理解力达不到,“对面相逢不相识”甚至嗤之以鼻。这种人,好比登山走了歧途,就算花上几多功夫,也赶不上那些一点就通的“上士”“最上乘”。
怎么能怪别人走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