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师大的正门是个丁字路口,因为来往车辆太多,出了事故,后来那个门就被打入冷宫,行人车辆一律不能通过。每逢上下班高峰期,那个路口车如流水马如龙,看得人眼花缭乱。想按照交通规则“红灯停绿灯行”穿过马路,比登天还难。一般人没那个耐心。
垂直新师大的那条路上,有一家“郭记麻辣烫”,他们家的饭菜相对来说可以下咽,我基本上每天在那里应付午餐或晚餐。我最喜欢坐在靠墙边的位子上,面朝外,看街上人来人往。
8月8日,中国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本来安排的日程是去天山天池,庆祝奥运会开幕,但是后来课程改了,那天上课,所以一整天我都打不起精神。早上中午都没吃饭,晚上赖在床上不想动,宿舍里的人都出去了,找各种渠道争取看开幕式。我忽然想起,昨天看见老板娘夫妇在那里摆弄电视。他们那里应该能看。但是磨磨唧唧半天,开幕式都开始了,我才往外走。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是激荡人心的广播。几层楼的餐厅坐得满满的,六点钟的时候已经没有空位置。我想起同宿舍的人占了位子,可以过去挤一挤,转念一想,就算今天看不了开幕式,回学校之后也能看。但是要观察民情,过了今天这个村明天就没这个店了。
于是,我坚定了步伐。
小饭馆里已经坐满了人。它是两间的套间,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外面那一间食客、老板、厨工十几个人围在电视前,眼睛眨也不眨,不停地咂舌,“好看!”“中国的汉字!”“那方块是麻将吗?”“张艺谋真有本事!”“中国传统文化”“……”有句话最令我心酸,老板娘无意中感叹,“中国原来还有点文化的!”
我一向抨击现在的某些(更确切地说,是大多数)传媒、影视、书籍等作品,我认为他们歪曲了或者说放弃了中国传统文化,误导了观众、读者,更耽误了下一代人。我认为我的一句话有成为名言或者经典的可能性,即,“中国没有在领土上、经济上彻底沦为殖民地,中国曾经成功保卫了自己的领土,可是在文化阵地上,中国几乎是不战而降,最终成为西方的文化殖民地。”例子有很多,我也写过相关的文章,这里不再赘言。
我没有认真看节目,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周围人的反应和外面那条路上。从我8点15到达饭馆直到我11点30离开,平日车如流水马如龙的那条路,私家车不超过五辆,出租车不超过10辆,往日热闹非凡的沙丁鱼运输车——公交车——前所未有的寂寞,没有一趟是满载的,而且大多数都是空的,有的只有一两个人。路边的小摊贩们百无聊赖的坐着,偶尔会有三两个行人匆匆走过,看都不看他们一眼。这条路上的好多店铺都早早关了门,原本灯火通明的一条街,变成了孤灯三五盏。
忽然想起一个词,“万人空巷”。
我一直琢磨,“万人空巷”是什么意思?用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像现在这样大家都在家看电视,没人到街上溜达算不算“万人空巷”?我想到了大家会关注奥运,但是我没想到奥运会如此受到寻常百姓的瞩目。
运动员入场,他们兴奋地不时议论,“萨科奇!”“他老婆来了没?”“伊丽莎白……”“那是安妮公主!”“刚果”“卢森堡”“一个小国家,才三万多人……”“Welcome to beijing!”“……”他们对政治和地理一点都不陌生,这让我十分惊讶。因为我是闭门读书写作的人,不问政治,不问世事,像国家领导人啦、他们的夫人啦、子女啦、他们的国家情况啦,我不得不承认我在这些方面非常白痴。
他们不。他们对国家领导人——包括国外领导人如数家珍,这让我这个勉强算是知识分子的教师感到惭愧。很多人——学者、专家、政府要员把百姓当成傻瓜,推行“愚民政策”是多么的愚蠢。每天不停地把“人民”“老百姓”挂在嘴上,有几个人真正了解老百姓?
千百年来,老百姓就是“无知”的代名词,更甚的,“农民”就是“愚昧”“白痴”“傻瓜”的别名。你们真的了解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