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遇到一个学生,让我很生气,有必要记载一下。在此之前先说明一下记载的理由。首先,他能让我很气,说明他的水平高,有记载的价值;其次,第一次遇见这么混的学生,当然要记着。
我说过,我不喜欢得罪人,不管是领导、同事还是学生、家长,我谁都不想得罪。但是我被安排的工作性质,注定要把我放在学生的对立面。这损害了我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的形象,因此,我十分注意自己的言行。我不喜欢以势压人。学生找我,我就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告诉他们为什么不能,他们错在哪里。很多学生虽然听不进去,但是至少,他的情绪会因此平复下来,无奈的接受处理结果。也有的学生不。这没什么,我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但是这个孩子太让我生气了。
他已经来过好几次,每次我都和颜悦色回答他的问题,拒绝他的要求——我的立场很坚定,不会轻易动摇,而我的耐心也足够。我倒没什么,他渐渐不耐烦了。昨天又跑来找我,气势汹汹的问我,##是什么含义。我把学校的相关规章制度找出来让他再看一遍——之前已经给他看过了。他看完之后,就开始根据规定的漏洞和我理论。我很赞赏他这一点,暗暗捏了把汗,仔细把规定看了一遍——这个是我起草的,虽然说不上完美,但是已足够我应付所有这样的事故。他声音很大,底气很足,火气也旺。可他讲理说不过我,于是要求确认一下学校保管的物品。我告诉他,首先,物品不在我这里保管;其次,在高三毕业或者家长来认领时会还给你,在那之前不会让你确认。他忽然扔了一枚炸弹。
“老师,你是不是没有**用?!”
我非常诧异,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不相干的问题?因为当时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气势汹汹的,为了安抚他,我就打开抽屉,把我的拿出来让他看。
他紧接着又扔了一枚原子弹,“你那天为什么用我的**?”
我已经不止是吃惊了,应该用震惊形容才对。愣了一下,我说,“这几天有三十几个班在我这里交东西,你是不是把别人的当成是你的了?我自己有,我同事也有,我们办公室有好几个,怎么说我也用不着你的呀?何况你们的东西从收上来那天起就已经封起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确认?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就是我的!我同学也看见了!”
我当时就火了,这辈子我最大的仇人就是被诬蔑,遇到这样的事我就无法冷静。当年,因为被诬蔑,一直被欺负的我第一次挥起了自卫的拳头,捍卫我的尊严。工作以后,因为被诬蔑,我和一个泼妇吵架理论。这一次……没等我发飙,旁边的同事实在听不下去了,质问那个学生,“你当时看见,怎么当场不说?同样品牌的难道就卖你这一个?都过了两天了,你现在跑来问,不是胡搅蛮缠吗?”
他口气强硬,“我那是尊重老师!”
我只有冷笑的份,“你现在这样对我说话,是对我的尊重?”
他的情绪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吵吵闹闹几句,我还没说完他就跑了,临走甩了一句,“你闪一边去!”
我气得唯有无语。现在心情平静了些,当然能思考更多。但是当时,确实把我气坏了。首先,他的怀疑毫无道理,但是他的不当场确认稍微可以理解,虽然我宁愿他当时就提出来当场确认。我已经不记得个跟他用同样东西的学生是哪个班——老天爷,他们所谓的宝贝我这里有无数个,实在记不清谁是谁的。这件事大概永远无法跟他说清了。
我是不是该让他确认一下?不过,从前有学生趁我没注意到把自己被收还没来得及上交的东西偷走。也有的学生,到班主任办公室从抽屉里把自己的东西拿走。手段很极端,虽然抽屉里的现金一分没动,但是性质很恶劣。有这样的先例,不得不提高警惕。
理论上讲,这应该是一场误会。但是我被冤枉了,让我很不爽,而且无法洗清,非常不爽。
同事让我查他的班级。顶撞老师,可以视情节轻重处以警告以上的处分。我不想那么做。首先,这样做只会把矛盾激化。其次;如果不查就不知道他是谁,气一阵子就完了。一旦查了,在心里就会生根,发芽。其实我大致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只是不想去确认。
如果说权利的话,我虽然没有太大的权利,作为德育干事,处分学生在此范围之内。作为德育班的班主任,教育学生也在我的职权范围之内。我如果想对付一个学生,太容易了。但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不喜欢以势压人。
这个孩子不坏,年轻人这点程度的冲动我能理解。坏孩子我见得多了,在我面前比猫还乖——他们因为经常跟我们打交道,所以对我手中的那点权利非常清楚。只要不是一心想辍学的学生,只要对学校还有所留恋的学生,绝对不敢这样顶撞我们办公室的老师。正因为这个孩子不知道这些,所以他的怒意才爆发出来。
头儿常告诫我,坚持按照原则办事是对的,但是有时候,得稍微学会变通。我做不到,因为我认为一旦开了口子就会溃堤。比方说,不断有学生来找我,“老师,我听说东西还了……”我大惊,什么时候在哪听说的?我这里一个都没有还。所以,只要我稍微松动一下,接下来为维持秩序头疼的绝对是我。我把所有需要变通的都推到领导那里。我是个出色的小鬼。
有一段,家长来办走读。我把注意事项贴在门上,贴在电脑上,挂在嘴上。一天接待上百个人,同样的话重复上百遍,内容不变,脸上的笑容,语言里的真诚和热情礼貌不变。同事的老公在,亲临现场三天,叹为观止。所以,即使家长被我按照规定程序卡住,他们也无可奈何。涵养,的确可以避免许多麻烦。
当他们在我这里通不过,就不得不寻找“特批”。这时候领导的通情达理就显示出来了。以致于一个家长被我气得在我说出了,“不是有句俗话吗?阎王好见……”我没有把话说完,那样我不就成小鬼了?家长马上接过去,“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老师,我为这东西跑了一天。人家领导一句话就通过了,就在你这里通不过。我真是……”我笑而不语。她如果不是气到极点,不会当着我的面说这样的话。但是她也无可奈何,没法对我发脾气。其实只要仔细想想就能明白,我之所以卡这么严,不就是因为领导要求我给他提供展现的机会吗?
领导有时候卡的也严,尤其是高不成低不就的。真正有权势的,不通过我们这里;有权势而又通情达理的,直接特事特办;有拐弯抹角关系的,也给办;家庭有特殊情况,更是绿灯放行。卡的是那些没有正当理由或者理由不充分的。形形色色的家长不同的特征就显示出来了。
有一次,一个家长要给学生办走读,领导不批。家长就扯着嗓子骂。最后就批了。她家孩子是实验班的,否则的话,恐怕没这么简单。拿到我这里,虽然她很凶悍,我还是照程序把她卡住,让她按照程序走,明天把所有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带担保人过来办理。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对孩子说,“你们这个老师真好。刚才那个领导,算……(省略)”孩子急忙拉住她,不让她再说下去。
家长夸我,屡见不鲜。他们甚至彼此转告,赶紧来办,现在这个老师真好。因为我的不通融而无可奈何的家长也很多,但是他们并不觉得我是故意为难他们。相反,他们能够理解“这是制度”。
我说过,我的工作是一面窗口,我想通过这扇窗尽最大的努力寻找最大的可能把我的心理咨询室推出去。跟家长沟通,让他们接受我,是非常必要的。同样,在德育班与犯错误的学生交流,也是一面窗口。
不过,道有千条,人有万象,总会遇到难以沟通的家长和学生。理智、冷静是必须的。谁让我是个读书人,而且又是心理咨询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