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 子
他们站在一条河的两边,此岸和彼岸,迫近而又遥远。
相遇的时候,是秋天的一个午后。
具体地说,是1999年9月25日,阴历八月十六。
他每个周末都会乘飞机来这个城市,只为了一遍又一遍重温已经失去的记忆。游乐场比当年更气派了,每逢周末,照例有许许多多父母带了孩子,走遍游乐场的每一个角落。他躺在草坪上,无所事事的望着在水池边嬉闹的孩子们发呆。
不期然的,她闯进了他的视线。
她大概只有一二十岁,学生的打扮,一脸孩子气,挥舞着双手保持平衡,沿着草坪的边缘颤颤巍巍地走,神情专注。就好像,这世界的一切,除了那条边缘,都不放在她的眼里。在熙攘的人群里,她显得格外突兀。
她是一个人。也是来寻找记忆的么?死水般平静的心里,忽然就有了涟漪,想要关注这个和自己一样寂寞的女孩。
他的目光追随着她,连同他的欣赏、探究一起传达过去。但是对方毫无察觉,因为她正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里。
她走到边缘的尽头,下来,抬头望着高高的摩天轮。踌躇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售票窗前。
他犹豫了。要不要跟过去?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女孩,就这样错过太可惜了。但是他对她还一无所知,就这样接近她,好吗?有些东西,注定只拥有朦胧美。一旦走近,就变得面目全非。他不想破坏这难得的邂逅。
他在草坪上翻了个身,坐起来,定了定神。不接近,就只有错过,一旦错过,可能会永远失去。与其保持一份朦胧美,倒不如揭开她的面纱,看看到底是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
他站起身,去买票。
在摩天轮上举目四顾,她却不在。他怅然若失,难道真的就这样错过?
漫无目的的走在石板路上,为自己的那一丝犹豫感到后悔。也许,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吧。如果当时,他立刻跟上去,那该多好。机遇,总是稍纵即逝。
前面是空中缆车,他想都没想就去买票。错过的,不会再回来,继续伤感只是徒费精神。倒不如在游戏中,暂时忘却纷纷扰扰的烦忧。
他惊喜的发现,她在。见她旁边的位子空着,他立刻不顾一切的挤过去,喘着气坐下。调整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牵出一个自以为最满意的笑容,转脸对她道,“嗨!”
她正望着窗外出神,闻声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没有只言片语。然后又转过头去看外面。
他有些失望,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为什么这么冷淡?读书的时候,他的抽屉里总是塞满了情书,有女生的,也有男生的。上班以后,公司里的职员有意无意的像蜜蜂一样围着他打转。他们都赞扬他的五官轮廓分明,沉默的时候,极具男子汉气概;而他微笑时,则像夏天凉爽的清风,冬日暖暖的阳光,醉人心田。是他久已不笑的缘故,还是对她而言,他已经老了?
缆车启动,他的心也跟着漂浮在空中,摇摇晃晃,无所凭依。车停了,他急步走下车,就像有狼在咬他的屁股。他丢下了他的钱包,里面有大量的现金,有他的银行卡,有他的身份证,有他的宾馆钥匙……最重要的是,有他的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头衔和电话。她肯定能看见他的钱包,她会打给他吗?